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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最早的土:在橡膠園,我什麼都可以
我是在橡膠園裡長大的。爸媽忙於生計,沒能力送我去才藝班,卻給了我一整片可以亂跑的天地。我撿樹枝當玩具,自己發明各種遊戲;蹲著看蝌蚪、蜻蜓、毛毛蟲、一窩鳥蛋——一個人,也能玩上一整天。
有一次,我拿起蠟筆,把一整面牆畫滿了。爸媽沒有罵我。他們用自己的方式,把那面牆留了下來,讓長大的我,有一天能回頭看看。那時我得意地想:「哇,我真是個大畫家。」當然,後來才知道那畫技根本不成熟——可那份「我可以」,成了我一生最珍貴的底氣。
長大以後我才懂:他們留下的不只是一面牆,是一份「你被信任、被接納」的禮物。
二現實有它的重量:得不到,我就自己造一個
後來我走進了學校。那裡的世界,不像橡膠園那樣任我奔跑——它有比較、有競爭,有一道一道看不見的階。我來自一個普通的家庭,沒有那些先天的優勢;很多路,我得比別人多繞幾圈,才走得到。
可我沒有停下來。同學流行紙飛鏢,我就做一整疊,天真地等著有人來買;我好奇一份讀物為什麼能讓人人訂閱,就自己動手編一份;我想長大、想被鼓勵,就自己去找心靈成長的書來讀。得不到的,我就自己造一個。
也是那幾年,我透過書信交朋友,愛上了用文字和人相遇。一位筆友,因為珍惜、因為不想將來走散,送了我一個名字——「豆子」。我一直用到今天。
三走得最遠,才回到自己
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勤奮,我拿到公費,出了國,念了資訊系。那是一個很務實的選擇——一塊能養活自己的、現實的泥土。
可我沒想到,真正改變我的,不是那張文憑,是那段一個人在異地的日子。人生第一次,我獨處。沒有要為誰表現、不必證明給誰看。就在那樣的安靜裡,我第一次認真地遇見了自己——包括我的困惑,和我的脆弱。而我沒有把它們再藏回去,我把那份困惑,當成了「往內走」的起點。
四畫,是一張嘴巴
就在那段靠近自己的日子裡,那個橡膠園裡畫畫的孩子,回來了。我重新拿起畫筆,開始藝術創作、自由書寫。這一次,畫不是為了成績、不是為了證明——是為了接近自己,也疼惜自己。
我用「豆子」這個名字,給這些創作起了個名:「畫是一張嘴巴」。因為我發現,畫,真的就是一張嘴——它讓那些說不出口的、藏在心底的,終於能夠開口。
多年以後我才看明白:從橡膠園那面牆,到「畫是一張嘴巴」,我一輩子在做的,其實是同一件事——把看不見的,變成看得見的。
五繞了一段路,才學會陪伴
當我開始懂得怎麼陪伴自己,一個念頭慢慢長了出來:我想陪別人,也走這條回到自己的路。
於是我走上心理的路,成為諮商心理師,也走進了沙遊治療——那個用沙、用象徵、用一個「自由而受保護的空間」,陪人接觸內在的世界。我後來才明白:我給每一個來談的人的那個安全空間,正是我自己小時候得到、又一度失去的那份禮物。我把它,還了回去。
中間,我也繞了一段路——我跑去創業,開過兩間公司:一間是合夥公司,一間是獨資工作室。這兩段創業故事,正是我另一階段的學習與成長。那個當年做紙飛鏢、傻傻等人來買的孩子,終於開始認真上「現實的泥土」那一課。繞了一圈,我最後還是回到了陪伴本身。因為那,才是我的花。
〔這段創業的故事還有很多,我會在另一篇慢慢說。〕
六這一季:把走過的每一個季節,整合成一個人
而現在這一季,我在做一件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事:我每天,和 AI 一起工作、一起學、一起想。有人覺得奇怪——一個做心理的人,怎麼會這樣跟它,用文字深深交流?
可你若知道我的名字,是怎麼從一封封書信裡來的,你就會懂:透過文字相遇、被文字裡的靈犀看見,從來就是「豆子」這個名字的本質。我不是在做一件奇怪的新事,我是在做我從小、從有名字以前就一直在做的事——只是換了一種媒介,繼續問那個最古老的問題:靈,在哪裡。
走到這裡,我終於慢慢讀懂了紀念冊上那句話。我沒有為了現實,把那朵花掐掉;也沒有一直飄在理想裡長不大。我把花留著,然後用了好久好久,慢慢幫它找到了泥土。
所以這一季,我沒有要種什麼新的。我在做的,是把走過的每一個季節,慢慢整合成一個人。如果你也覺得自己「做了好多,卻說不清楚自己是誰」——那,這塊心田,也想陪你,把斷裂的,看成一條線。